我的 VPS 被挖矿木马入侵了:一次草率的代价(上)复盘篇
两台 VPS 在一个月内先后被同一批人植入挖矿程序和带宽共享程序。起因是 root 密码登录、SSH 对公网开放,再加上我自己的疏忽。 这是上篇,记录发现、排查和教训。下篇是一份小白也能照做的加固教程:《VPS 加固教程:SSH 密钥登录、防火墙与自动更新》。
起因:一封"出站扫描"告警
就在今天,我打开 VPS 提供商的威胁检测面板,看到两台机器都有类似的记录:
vm outbound scan · Outbound · port 53 · 5012×
vm outbound scan · Outbound · port 36509 · 5119×意思是:我的 VPS 在短时间内向外部大量地址的某个端口发起了连接,被机房判定为"出站扫描"。
我的第一反应是:“机器好像没被入侵啊。”
这正是最危险的想法。 木马的目的就是让你看不出来。
排查过程
先看进程树
pstree宿主层面看起来很干净,没有明显的挖矿进程。但有一行引起了我的注意:
containerd-shim ─┬─ cli我从来没有部署过 Docker 容器。
查容器
docker ps -a --format "table {{.ID}}\t{{.Image}}\t{{.Names}}\t{{.Status}}"结果:一个名为 rsyslog-daemon 的容器,镜像是 traffmonetizer/cli_v2。
这是一个带宽共享赚钱软件,它会把你的 IP 和带宽租出去,收益归 token 的主人。容器被刻意改名成 rsyslog-daemon,伪装成系统日志服务。
查伪装进程
对照 pstree 和 ss -tunap,我发现了更可疑的东西:
rcu_sched本是内核线程,不应该出现在用户态进程列表里,更不该有网络连接。systemd-journal出现了两个,其中一个在对外发起连接。
用 /proc 看它们的真实路径:
ls -l /proc/<PID>/exe/var/cache/.ldconfig/rcu_sched
/usr/local/lib/.system-update/systemd-journald隐藏目录里的程序,名字冒充系统组件。
查持久化机制
crontab -l
systemctl list-units --type=service --state=running发现:
- crontab 里有每分钟执行一次的"守护脚本":进程不在就重新拉起,并用
cpulimit把 CPU 限制在 60% 左右,避免被我发现。 - 多了两个假的系统服务,名字像
sys-journal-daemon.service。
看配置,确认是挖矿
假 journald 的配置文件是典型的 Monero(XMR)挖矿配置:算法 rx/0(RandomX)、矿池地址,矿工名甚至自动生成成了 node-<本机IP>,说明这是自动化批量攻击,不是针对我个人。
告警的直接原因:矿池地址连不上,挖矿程序每隔几秒就重试,累积起来被机房判成了"出站扫描"。
两台机器是同一批人
两台机器上的后门手法完全一致:同样的隐藏目录、同样的假服务名、同一个 traffmonetizer token。时间线也很接近,几乎是同一两天内被先后植入的。
入口是什么
坦白讲,我没能 100% 确认。日志已经被轮转,攻击者也可能清理过记录,关键时间点的认证日志查不到了。但证据指向得很一致:
- SSH 对公网开放,root 允许密码登录。
- 日志里每天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大量密码爆破(
Failed password for root、invalid user admin……)。 - 几台机器用的是相同或相近的密码,一台被攻破,其余的就跟着沦陷。
- 我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是本地电脑中毒,也没有发现我运行过来路不明的脚本。
结论:弱密码 + 密码复用 + SSH 公网开放。 这是最常见、也最不应该犯的错误。
我犯的错误
- 用 root 直接登录,并且允许密码登录。
- 多台机器均存在使用弱密码现象。
- SSH 用默认的 22 端口,对全网开放,没有防火墙。
- 对于这种没有重要业务的 vps 没有任何监控和告警的习惯。如果不是机房发来告警,我可能一直不知道。
处理:重装,而不是清理
root 被控制了一个月,攻击者可能改过很多东西:SSH 配置、ld.so.preload、内核模块、各种后门。你无法保证清理得干净。
我的做法:
- 备份必要的数据(只备份数据,不拷贝旧机器上的二进制、脚本、crontab、
authorized_keys)。 - 在服务商面板里用官方模板重装系统。
- 重建服务,不复用任何旧凭据。
- 按下篇的教程做加固。
一份可以直接用的排查清单
怀疑机器被入侵时,可以依次检查:
# 进程与网络
pstree
ss -tunap | grep -v "127.0"
top -c
# 真实路径,找 deleted 或隐藏目录
for p in $(ls /proc | grep -E '^[0-9]+$'); do echo "$p $(readlink /proc/$p/exe 2>/dev/null)"; done | grep -E "deleted|/tmp|/dev/shm|/\."
# 持久化
crontab -l; ls -la /etc/cron.*
systemctl list-units --type=service --state=running
cat /etc/ld.so.preload 2>/dev/null
cat ~/.ssh/authorized_keys
# 容器
docker ps -a
# 登录记录
last -i | head -30
grep "Accepted" /var/log/auth.log*
journalctl -u ssh --since "2 weeks ago" | grep Accepted重点关注:名字伪装成系统组件但路径异常的进程、你没部署过的容器、每分钟执行的 cron、陌生的 systemd 服务、陌生 IP 的成功登录。
几点教训
- “好像没被入侵"不是证据。 木马的目标就是让你看不出来,告警是你唯一的线索。
- 密码登录 + 公网 SSH 就是在赌运气。 关掉密码登录,成本几乎为零,收益极大。
- 不要复用密码。 一台沦陷,其余全部沦陷。
- 被入侵后别在那台机器上输入任何凭据,也别生成任何私钥。
- 重装比清理可靠。 别心存侥幸。
- 改了配置要用命令验证实际生效的值(
sshd -T、ss -tlnp、iptables -t nat -S),不要只看自己改的那个文件。 - 保留日志。 这次最大的遗憾是入口没能确认,因为日志被轮转了。可以考虑把日志转发到别处保存。
结尾
被入侵并不丢人,丢人的是第二次被同样的方式入侵。这次的损失主要是时间,以及一堆需要全部更换的凭据。
如果你也有 VPS,现在就去执行一遍:
sshd -T | grep -iE "passwordauthentication|permitrootlogin"看到 yes 的话,别拖了,去看下篇,花半小时改成密钥登录。